母亲的“谎言”

□本报记者 李鹏飞

一转眼，高考距离我已经是近20年前的事儿了，虽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事，但一切仿佛就在昨天，历历在目。

记得高三的最后一次诊断考试，我的成绩并不理想，那以后我失眠严重，有时候一夜只能睡三四个小时，母亲从我逐渐消瘦的脸庞上也略知一二。周末回家，她除了变着法给我做好吃的，还想尽办法逗我开心，从不过问关于高考备考的任何情况。

高考前夕，按照规定，我们得继续住在学校，考试当天早上学校统一送我们去考点。那天看完考点，我和同学走出学校时，见母亲站在校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根煮熟的玉米，面带着微笑朝着我摆手。

“我来城里买东西，家里玉米熟了，顺道摘了几根给你尝尝，你正常发挥就行，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，行行出状元。”母亲没有更多的言语，简单地说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。她知道我向来喜欢吃玉米，高考时也是玉米成熟时节，不善言谈的母亲在家门口摘了好几根玉米，煮熟后，转了两趟公交车，就为把玉米送来给我尝，希望能缓解我紧张的情绪，却谎称是顺道给我的。

望着母亲逐渐消失在拐角处的身影，我泪流满面，其实我知道高考对我、甚至母亲，意味着什么。

语文历来是我的强项，所以首场考试我并无太大压力，那年的高考作文是以“问”为话题作文。我以学习为例，说“敏而好学，不耻下问”的好处，具体的细节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记不太清楚了，唯一能记得是作文最后的那句话：“问是一种对未知的渴望，对人生孜孜不倦的追求方式，只有多问，才能推陈而出新。”

在我们那座小城市，那时候信息还不算太发达，没有手机，高考两天也没法和母亲联系。第一天考完试，走出考场时很多同学的父母都在校外等候，我知道母亲要来一趟城里不容易，肯定不会再来看我，但还是带着期盼的目光在人群中望了望。

车辆渐渐驶出考点，我突然看到了母亲佝偻的身躯，站在烈日下的马路边的电线杆旁，她慌张地从在人群中左顾右盼，眼里既充满了期待，又有些犹豫。我想她大概是想来看看我，又怕见了我会给我压力吧。

于是，我笑着朝着母亲挥了挥手，并竖起了大拇指，想告诉母亲无需担忧。但遗憾的是她并没有看见我，车辆就已经驶离了人群。坐在车里，我再次流下了感动的泪水，母亲并不清楚我考试的具体时间安排，我想她肯定在校门口等了大半天。

最后一场英语考完，就意味着高考结束了。走出考场时，还是在那根电线杆旁，我又看到了站在那里焦急又期盼的母亲，母亲有些尴尬地说：“我刚好要进城，顺道来看看你。” 

我对着母亲微笑，并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
母亲可能至今都不知道她的那些谎言有多么漏洞百出，但我知道作为母亲，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我，想努力给我营造一个更好的高考氛围。

后来离家上大学、工作，这些年与母亲总是聚少离多，母亲还是偶尔借口问我事情打电话来关心我，亦或是借口进城办事来看我。

我深知这是母亲爱我的方式，我们谁也不打算拆穿谁，谎言又如何，因为这是母亲满满的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