圆谎

彭建华（湖南）

变态！小雯的第一反应，就是这两个字。 

去市里参加一个培训班。那天，她在会议中途上卫生间，无意发现一起来的老吴，躲在走廊转角的地方打电话。

“乖乖！我爱你！”

尽管是刻意压低了的嗓音，小雯却听出那腔调，分明是女人的。细细的、柔柔的、甜甜的，蛮动听的那种。她晓得那疙瘩角，根本藏不住第二个人，不是他，还能是谁？

她慌忙闪身进了卫生间，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。甚至，差点呕出来。

她与老吴在一个县城工作，却并无交集，至于了解就更谈不上了。她没想到，看起来大义凛然的一个五尺男儿，居然这么变态。幸好自己还没有找男朋友，她暗暗嘱咐自己，将来可得磨利了眼睛才是，免得上当吃亏。

晚上，小雯与一同来培训的闺蜜去大街散步。犹豫了好久，终于将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。

啊！闺蜜差点喊起来。有这种事？

俩人商量，非得弄清事情真相不可。否则，身边埋了这么一颗炸弹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伤到自己。

她们打电话叫来了带队的刘主任。刘主任一听，也觉得事态严重。不顾俩人再三拦阻，硬是一个电话就让老吴来散步了。

尽管刘主任说得很委婉，但老吴还是明白了。他一脸苦相，显得很是为难的样子，嗫嚅半天不肯开口。

老吴！！刘主任开口了。老吴心一颤，分明感受到了语气中那两个感叹号的压力。他自觉今晚不交待清楚是过不了关的，便说，我有个条件，你们得替我保密。

说吧。仨人齐齐开口，压力成倍增加。

孩子妈妈去年……

这个，我们晓得。

是的，全县谁不知道啊，他妻子去年在山区扶贫，为救一名落水儿童献出了生命，还被市里授予了“见义勇为英雄”。

我女儿三岁，不晓得妈妈去了哪里，每天都找，找不着便哭。

众人听了，都好一阵伤感。

小雯叹一口气，幽幽地说，真的可怜了宝宝。转而责怪起来，可是，老吴你也不该就变态啊。实在觉得孤单，就光明正大再找个人呀！

不是我，是孩子。老吴也是一声长叹。我不能告诉孩子她没了妈妈，我就骗她妈妈去出差，要三年才回。

小雯一听，又责怪说，老吴，孩子妈妈都不在了，三年？三年如何回来？到时你怎么去圆这个谎？还不是伤了孩子。

我哪有办法。老吴说，走一步看一步吧。尽量拖，拖到孩子大点再告诉她。说着，一个大男子汉居然哭出了声来。

刘主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，大声说，老吴，孩子的事，咱现在不说，我只问你，扮女人腔打电话这么变态的事，你是怎么做出来的？

我，我在跟孩子打电话。

啊？

我安装了一个变声软件，每天假扮她妈妈打一个电话。那天，是孩子自己打过来的，我就躲在那里接了。

众人听了，不再出声，现场气氛一下沉重起来。

后来，小雯主动承担了每天给孩子打电话的事。过了两年，快到孩子妈妈牺牲三周年的时候，老吴打了一个电话。这个电话打了半个晚上。

女儿醒来，问，爸爸，你给哪个打电话？

他将手机交给女儿，告诉她，妈妈要回来了。

孩子欢喜得跳起来，对着电话喊，妈妈！妈妈！我好想你。你早点回来！

宝宝，乖，妈妈明天就回来。电话里，细细的、柔柔的、甜甜的，蛮动听的那种声音。以后，妈妈再也不离开你和爸爸了。

电话那头，小雯流出了欢喜的泪水。这份欢喜，她足足等了两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