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冬以开花的身体铺开黄昏（组诗）

易杉（四川）

1

疼痛的刀斧手，藏于血液的草丛

神经之迷，绕开修辞的强光

和神话的陷阱，甚至垂直的黄金

大脑的布阵，仅限古籍和星辰

尽管住院大楼的午夜，睡眠如吹笛

一股阴冷的风，仿佛摄魂

陌生人，既是古人也是今人

它们构成文字和文物的多重版本

考古学更改心理学，谁是真正的校对

2

低欲望的风昼夜不停地吹进山谷

野草莓继续生长它殷红的汁液

叫不出名

清贫也是一方肥土

栽种鹿蹄，和乌鸦的爱情

还有多少赶来的果实，惊讶和陌生

3

送葬队沿清晨的露水滴落的方向前行

几辆戴白花的小轿车，闪着尾灯

看不见泪水和寿衣

音乐走得更轻，像行人的步履

死亡，每天发生

吹鼓手和化妆师整日忙个不停

长或短，大或小，超出了人们的算计

4

旧拖鞋在黄昏的时候被扔进垃圾桶

艰难岁月告了一个段落

无论生活有多匆忙，拖鞋的时光

总是疲沓、犹豫和漫不经心

尽管也有闲着的时候，拖鞋在墙角

抖落风尘、雨水和汗味

一双脚从未停止筹划，未来的风景

日子越过越重，拖鞋越穿越烂

5

麦冬以开花的身体铺开黄昏

黄桷树的园子，乌鸫从矮枝窜上高枝

你的孤独如一把许久没有开过的锁

挂在绿漆斑驳的铁门。风认得你

落日一般的唏嘘，针刺迷乱的灵魂

要在紧闭的房间，再造一群鸟类

闭上眼睛，天很快暗下来

要像生硬的木板床一样，冷漠地躺平

6

基本上是，无望地打发桌上这些稍显

凌乱的排序。墙上的时针

敲打无聊与对抗的日子，每次停下

仿佛时间的烟云，变个脸吓人

纵然站起来的声音，背负省略的细节

不朽的文字，也有飞奔的片羽

逃得过勋章，逃不过荒草的葬礼

7

痛似马匹，奔驰在千里神经

夜晚长不出青草，药物更改梦景

世界偏执一根血管的节拍

翻越城市的广告牌

钢针钉在黑处

光阴注入满满的焦虑，人间之苦

超出虚幻功名。纵有十八般变的悟空

怎抵得上幽冥的种子，开出雨花

起伏的大海，和落叶反复磨损的鸟鸣

8

睡眠，催生了从病痛到艳阳的清晨

翻去覆来，或一直挺下去

睡眠，一刻不停地塑造

年轻的对抗着，但他们很快陷入

比如忧郁、躺平的危机

对年长者，睡眠下落像枯水期

与之同时闭目的恐惧

而貌似安静的身躯，不大弄出响声

遥远的葬礼之后，是不是睡眠的继续 

9

相似性，正在成为时代的乖孩子

那些个人的粉笔，抹坏了落日的黑板

尽管病句正在抄袭夜晚的菠萝蜜

美学的绷带，封不住地摊嘴唇

林中之路，灰鸟和抖动的落叶

大海和你夏日因舌咽神经痛涌出的泪

恋爱说明书与拼多多仿佛一次博弈